無毒不丈夫 (#61 2009年3月刊)


我曾經很喜歡單按鈕計時錶。

計時錶對我來說沒有很大的實際意義。喜歡單按鈕操作,原因只是美。

我是相對地膚淺的人,在這個世界的許多人都強調內涵的時候,我依然覺得美是能影響所有的唯一,特別是選擇時計藏品的時候。 

說起來,雙按鈕計時是單按鈕的進化。雙按鈕使操作更容易,也使機件更耐用,但整體的平衡感變壞了,在視覺美上差強人意。單按鈕只是在無法放棄的錶冠上(知道我為甚麼喜歡百達翡麗的Cal 1-350機芯了吧!)加多了一點點東西,卻有完整的計時性能,何樂而不為?時間計算是鐘錶的最重要功能之一,雖然對我來說未必很中用,但單按鈕有這功能,又沒有了雙按鈕的醜,就用它來作計時藏品的代表吧。

曾幾何時,我想買齊所有中上級品牌的單按鈕計時錶。

然而,沒有兩年就後悔了。

說來話長。

既然喜歡美,那計時裝置裡有些奇醜的東西我是極抗拒的。首先第一點,就是叫偏心輪或者凸輪的cam。這東西,未必在操作上有特別大的劣處,未必壽命會低,但那種醜陋的簡化的構造,那為了省錢省事的設計目的,我無法接受。第一次對它反感,是我當年買了江詩丹頓的Medicus鏤通錶。一隻外觀那麼好,看來那麼高貴的錶,竟因機芯精彩地鏤通之後自暴了其短,那省10來萬買不透底的可能沒那麼傷心。我只戴過一天,就打入冷宮,後來還將它送到拍賣去,虧了不少的錢。但這樣好了,收藏眼光又毒了一級。

當時支持自己想法的最重要理據是,百達翡麗和勞力士都從來不用以cam作心臟的計時機芯,而這兩家錶廠歷史上任何一款計時錶都有收藏價值。今天,稍為高級一點的計時錶都宣稱自己用了星柱輪。Cam現在是落水狗了,只能在普羅大眾的計時錶裡混,在下的眼光實在棋高一着。


cam的抗拒,從七八年前就開始了。也許,這是自己大買單按鈕計時手錶的另一個原因。前面說過,單按鈕計時是比較古老的設計,所以起初可供品牌採用的機芯都只用星柱輪而不用cam。買第一隻雅典,來自喜運佳的“00”號,打開來看見久違的星柱輪,好不開心。第二隻是很難買得到的卡地亞白金大“XII”,本來就是透明底,全無用cam之疑,更加放心地買。不過,在買了一堆之後,又發現另一個問題啦。

有好幾個朋友說,看了《名錶論壇》後花少了很多冤枉錢。其實慚愧,只是在下本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佛祖教訓,自己先花錢試毒藥,成為滿身抗體的百毒郎君。閣下的學費,可是俺先代你繳的。在不斷地做活雷鋒的時候,當然很容易看到社會的黑暗面。

這個黑暗面,倒有很多人認為是光明的,因為他們省了很多錢,做出來的錶也能計時。不過,有追求的人不能接受這一點。100多年前,日內瓦的錶佬搞了一個守則,按照這個守則做出來的本地錶,就可以在機芯上刻上半鷹半匙的日內瓦印記。這個守則有12條細節,而最後一條規定:所有制動彈簧不能用鋼絲製成。

這一條,學Alec Yan說:毒!

中華文化真博大精深,這個字,又是另一種涵義。

你想想,隨便到五金店買五毛錢細鋼線,用兩根指頭,就可以出計時機芯要用的制動或推拉彈簧桿,這是何等省事何等大快人心也。但這見鬼的日內瓦印記守則,卻規定這類部件必須使用整塊金屬銑製出來,並用人手銼出有彈性有活力的獨特形狀,不單浪費時間浪費生命,更使產量大大降低,真是為人何其陰險,居心何其狠毒!請看菲烈的5959,有些彈簧還是頭髮絲般粗細,真不知道是不是人類做出來的。

不過,我也毒,所以我喜歡。

所以,當某天靈犀透心醍醐灌頂,我就頓悟了:日內瓦印記守則第十二條,是檢驗一隻計時錶好壞的最重要標準。

這一點更毒了。也許,客氣一點說,世上有七成以上的計時手錶不及格。

人家的錶不合格,於我何幹哉?可惜,我收藏的單按鈕計時錶中,幾乎全部用鋼線!十幾萬十幾萬地買,結果買來一堆五金店的鋼線,好不苦惱。同時更苦惱的是,有些品牌也覺得過意不去了,把鋼線使用權留給海耶克先生的ETA壟斷(希望我的朋友納塔夫別再跟他爭),做起了整塊金屬的彈簧。卡地亞新的單按鈕計時,就將鋼線棄如敝屣。


我決定,不會買錯的單按鈕計時錶,惟豪爵矣。它不但齊備我說的兩個要點,還有日內瓦印記,還有天文台證書。用誇張但事實的句子形容,豪爵生產了現在世上絕無僅有的達到日內瓦印記標準的單按鈕計時手錶。如果勉強說還有另一隻,那只有多了追針功能的5959:售價300多萬港元,起碼有300多人攢着現金在排隊等候,還有起碼300多人在等候排隊資格。

但我還是喜歡這個項目的。於是,在寶珀推出首創的自動上鍊款式之後,食指又大動了。它列入Villeret系列,即薄裝小羅馬字的設計,相當好看的。

選來選去,買了紅金殼巧克力色面的品種 。這兩種顏色的配搭很是流行,但寶珀的巧克力色最好看。寶珀稱這種色為夏灣拿,雖然我自己覺得它與雪茄或者煙草的顏色並不共通。這塊錶面為雙色澤,啞色的部位襯白色刻度,中央是亮面的細絲放射紋,而三個針盤有圓環紋。小小的咖啡色日曆,藏在6時的時間秒針盤內。這樣的組合,實在美不勝收。如果要我作一個比較具體的比喻,記憶中是某次趙善思小姐穿上黑禮服的驚鴻一瞥。

要看機芯了。它是較基本的設計,看得出機械生產的遺澤。不是很精細,但又在結構上無懈可擊。18K白金的擺陀與上鍊序列的夾板,刻有日內瓦條紋;蓋着傳動齒輪的夾板,則刻上魚鱗紋。薄薄的星柱輪,星齒數不變,柱數則減為4。至於彈簧是鋼絲是金屬塊,由於屬所謂垂直耦合的設計,計時部件設置於錶面一方,看不到了。現在相類設計的計時機芯流行,時間秒針在6時位置的多數是該設計,但我是寧取水平離合的裸體美的。它在同廠機芯的打磨中算是中級偏低水準,以售價看那是無可厚非的,起碼它與普通品牌的7750不相伯仲。請別怪我挑剔啊,我早就是寶珀陀飛輪與三問錶的用家了。當然,我很喜歡此錶的外觀,寧願多付十萬八萬買得像寶珀新8日鍊德國銀機芯那樣的裝飾打磨水準。梁春明說Jaquet Droz的同功能手錶機芯打磨會不錯,雖然同出一脈。這就很值得約約天使美少女了。

整體運作還是不錯的。多數單按鈕計時錶的操作都要比較用力,此錶也差不多,但反應無疑能用敏捷二字形容。戴在手上不大不小很舒服,我欣喜它沒有用寶珀的摺疊扣。大概,值得我稱讚的摺疊扣款式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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